失落的物种:等待了一个世纪才被命名的鱼

[发表时间:2018年03月19日 08:01 来源:广州网页设计培训 作者:广州网页设计培训]
华莱士于1852年在亚马逊盆地采集了这种鱼类的标本,库兰德将其命名为Crenicichla monicae。 华莱士于1852年在亚马逊盆地采集了这种鱼类的标本,库兰德将其命名为Crenicichla monicae。

  本站科技讯 北京时间3月19日消息,据国外媒体报道,1852年8月6日,星期五。一大早,阿尔弗雷德·拉塞尔·华莱士(Alfred Russel Wallace)被召唤到海伦号(Helen)帆船的甲板上。此时这艘船正处于大西洋当中,而华莱士已经在海上度过了26天。他早已习惯了艰苦的生活。此前4年时间里,他一直待在亚马逊热带雨林,探索地图上那些尚未标记的区域,同时采集各种自然史标本,部分是为了自己收藏,部分是为了英国老家的博物馆。帆船的货舱装满了华莱士的宝贵标本,其中许多是在科学上全新而且无法替代的的发现。这位出生于威尔士,当时年仅29岁的博物学家甚至收藏了一些活的动物,包括鹦鹉和长尾小鹦鹉,几只猴子,还有一只野生森林犬。

  来到甲板上,船长对华莱士说:“我担心船上着火了,来说说你的想法。”10个月之前,华莱士在亚马逊热带雨林深处染上了一场热病,几乎丢掉性命。此时,病体未愈的他和特纳船长站在海伦号的甲板上,看着烟雾从前甲板上升腾起来。人手不足的船员们疯狂地把一桶桶水倒到货舱里,但火势依然不可阻挡,眼看就要把船吞没。船长带上他的计时表、六分仪、指南针和地图,船员们开始准备救生船:一艘长艇和船长的小快艇。

  “我带上了一个装着几件衬衣的小锡盒,”华莱士在写给朋友、植物学家理查德·斯普鲁斯(Richard Spruce)的信中记述道,“然后把我那些鱼类和棕榈的绘画也放了进去,很庆幸它们刚好在手边。”

  救生船上很快就装满了补给品,“两桶饼干和一桶水放了进去,还有许多生猪肉和一些火腿,几个保存着肉类和蔬菜的锡罐,还有一些酒”。接着,人们开始抓着绳子,把自己放到救生船上。下降的过程中,华莱士突然手滑,摔到了船上,他手上的皮肤也被磨破。没过多久,海伦号就沉到了大西洋海底,随之沉没的还有华莱士采集的多样性未知的新物种。

  最终,在2015年9月,瑞典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的鱼类学家斯文·库兰德(Sven Kullander)为其中一个尚未描述的物种——一种花纹独特的红色鱼类——进行了命名。华莱士于1852年在亚马逊盆地采集了这种鱼类的标本,库兰德将其命名为Crenicichla monicae。

  Crenicichla monicae属于慈鲷科的矛丽鱼属。该属包括了将近100个已知物种,分布范围跨越南美洲的热带和南部区域,向东可达安第斯山。“矛丽鱼属鱼类的身体较长,”库兰德说,“而且大部分具有突出的吻部和一张大嘴,反映了它们肉食的习性。”

  这种鱼具有长而多刺的背鳍,其长度几乎与体长(能长到约25厘米)相同。它们鱼体狭长,在侧线上方具有小斑点和黑点组成的独特图案。库兰德的描述性论文发表在《Copeia》期刊上,题名为“华莱士的矛丽鱼在160年后得以命名:来自巴西内格罗河上游的慈鲷科(真骨下纲:慈鲷科)新物种”(Wallace’s Pike Cichlid Gets a Name After 160 Years: A New Species of Cichlid Fish (Teleostei: Cichlidae) from the Upper Rio Negro in Brazil)。

  内格罗河是亚马逊河北岸最大的一条支流,是一条“黑水河”(因上游植物落叶腐烂造成河水颜色深如浓茶水)。它始于哥伦比亚南部,蜿蜒地向西南穿过热带雨林,在马瑙斯(巴西亚马逊州首府)与亚马逊河交汇。1852年之前的某段时间,华莱士曾在内格罗河上游湍急的水流中采集鱼类。库兰德称,在海伦号沉没的时候,至少有一件C。 monicae标本还放在货舱中。之所以这么说,是因为华莱士在采集到这种鱼类之后画了一张铅笔画。他曾担任过测量员,接受过精确绘画的训练。当海伦号帆船燃烧并开始倾斜的时候,华莱士抓起那些鱼类和棕榈树的绘画,逃离火灾现场。当他摔到救生船上时,这些绘画也同时掉到船上。

着火的“海伦”号帆船 着火的“海伦”号帆船

  作为世界知名的慈鲷科鱼类专家,库兰德现在已经六十多岁。他留着一条银色的马尾辫,有一双淡蓝色的眼睛。他已经从事了50多年的鱼类研究。当还是高中学生时,库兰德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研究空间。

  “我尝试过观鸟,但那很无聊,”库兰德说道。他把目光转向了鱼类。20世纪70年代,瑞典出现了一股进口非洲淡水湖泊慈鲷作为水族箱物种的风潮。突然之间,人们可以获得越来越多的慈鲷物种,其中一些呈现出很不寻常的形态。当时还是青少年的库兰德利用这一机会,成了一个狂热的水族爱好者,他的水族箱里装满了来自异国的慈鲷。“我更喜欢新热带界的形态;不过,我也非常熟悉所有相关的文献,并养了所有我能找到的物种,”他说,“我和其他爱好者和科学家有大量的通信交流,又尽可能地把学校放在一边。”

  库兰德在本科期间发表了第一篇学术论文——在没有指导的情况下。研究生阶段,他师从伯·芬恩霍姆(Bo Fernholm)——当时瑞典唯一的鱼类分类学家。库兰德总共命名了超过100种新的慈鲷科鱼类。他表示,在全世界范围内有将近2000种已知的慈鲷,分布在亚洲、非洲、北美洲、中美洲和南美洲。在众多分类特征中,鱼类学家鉴别新的慈鲷科物种主要根据“咽齿”——慈鲷科鱼类喉部两片类似牙齿形状的构造——的细微差别,这种结构有助于捕食和咀嚼食物。

  华莱士的绘画

  查尔斯·达尔文在1859年出版了《物种起源》一书,但他并没有形成孤立演化的理论。他与包括华莱士在内的其他学者合作。华莱士是一个安静,总是戴着眼镜的人,第一个提出了生物地理学的一些基础理论。他似乎从直觉上抓住了地理隔离在生物分化过程中的重要性,并写信将这些想法与达尔文分享。华莱士用了许多年时间探索亚马逊雨林中最鲜为人知的区域,采集了包括C。 monicae在内的许多标本。之后,他还花了许多时间在马来群岛,并在那里划定了“华莱士线”(Wallace Line)——一条向北从印度尼西亚婆罗洲和苏拉威西岛之间穿过,然后突然转向东北,经过菲律宾的理论边界。在华莱士线两侧的生物具有明显的差异:东侧更接近澳大利亚的物种,西侧则主要为亚洲物种。两个生态区之间的屏障只不过是一条狭窄的水道。除了少数例外,在那里所发现的物种几乎都只存在于这条界线的一侧。在所谓的华莱士地区(Wallacea,马来群岛中华莱士线和莱德克线之间的苏拉威西岛、马鲁古群岛和努沙登加拉群岛),这条界线相对就没那么清晰。

  回到1852年,华莱士和其他人坐在救生船中,目睹火焰从甲板烧起,再烧掉船帆,以及海伦号上剩余的一切。“很快,”他写道,“船翻了过来,使桅杆折断并落在船外,甲板很快被烧毁,两侧的铁器烧得通红,其余全部斜桅从底部烧起,然后也都掉了下去。”

  夜幕降临。救生船上的人们靠近燃烧中的海伦号,火焰照亮了黑色的海面。夜里的某个时刻,海伦号在海浪中翻了过来,就像一口发出嘶嘶声的大锅,货物在底部燃烧着。华莱士很冷静,他原本以为必死无疑。随着火焰飞溅到海面,他又坐回船里,开始思考丢失的标本:那只森林犬;装满鱼类的瓶子;昆虫和长尾小鹦鹉;三只绒毛猴。“我费了不少力气才取下并包装好一整片王棕(学名:Oredoxia regia)叶子,它足足有50英尺(约合15米)长,我还希望把它做成一件不错的展品放在大英博物馆的植物陈列室里。”

  华莱士看着自己的双手,被绳子刮破的地方还火辣辣的疼,同时列举着他的标本。“所有我个人收藏的,从离开Para之后一直带在身边的昆虫和鸟类标本,”他写道,“其中包含了数以百计新奇而美丽的物种,它们原本将(我非常希望)放在我的陈列室里,就美洲物种而言,那是欧洲最好的陈列室之一。”

  全都没了,只有华莱士的绘画保留了下来。最终,这些绘画成为了英国自然史博物馆的藏品。2002年,它们被整理成《内格罗河的鱼类》(Fishes of the Rio Negro)一书出版。图版194正是一张描绘细致的Crenicichla monicae黑白铅笔画,可以看到鱼身上长而多刺的背鳍。鱼的嘴巴微微张开,鱼身后部和上部有黑点图案。华莱士的注释写道,这条鱼呈现出独特的红色。它的两侧有一条暗红色的带纹,甚至眼睛也是橙红色的。

  在这段时间里,华莱士所描绘的其他慈鲷科鱼类大多被鉴定了出来,通常至少鉴定到属,但大部分情况是鉴定到种。他所描绘的许多鱼类在他采集之前就已经为科学界所知。奥地利鱼类学家约翰·海克尔(Johann Jakob Heckel)在1840年的一篇专题论文中对这些鱼类进行了描述,他依赖的是同为奥地利人的约翰·纳特尔(Johann Natterer)所采集的标本。纳特尔在1817年参加了前往巴西的探险活动,将近20年后才带着大量自然史标本回到维也纳。剩余的其他物种还处于未鉴定状态。1989年,库兰德描述了鹰大眼丽鱼(学名:Acaronia vultuosa)——华莱士在亚马逊描绘的另一种鱼类。少数鱼类物种等待的时间更长,比如本文的主角,图版194上的那条鱼。

  梅林的标本采集

  1923年,一群瑞典生物学家前往华莱士70年前曾探访过的地方,其中有三位老友:道格拉斯·梅林(Douglas Melin)、亚瑟·比拉尔斯(Arthur Vilars)和亚伯拉罕·罗曼(Abraham Roman)。梅林和罗曼是生物学家,比拉尔斯是工程师,担任他们的助手。

  他们从马瑙斯出发,向北沿内格罗河顺流而下。这条河汇集了许多条相同方向的支流。在沃佩斯河(Rio Uaupés)和内格罗河交汇的地方,他们开始沿着沃佩斯河向东前进,眼见着一条棕色河流变得越来越窄,水流加快,每前进一英里河流就变得更加曲折。他们沿途采集生物标本。到了1924年中段,事情发生了变化。罗曼在四月离开巴西,前往瑞典。比拉尔斯在6月因为感染热病去世。

  之后,梅林回到马瑙斯,在那里将标本装船运回国内,然后一个人继续在秘鲁探险。这几位生物学家一共采集了数千件标本,包括蛙类、鲶鱼、跳蛛和无数的植物样品。1924年4月,梅林和比拉尔斯已经在位于塔拉夸(Taracuá)的内格罗河流域采集了属于同个物种的多件标本,这是一种具有独特斑点的红色鱼类。没错,这正是阿尔弗雷德·拉塞尔·华莱士曾经采集,然后眼睁睁看着沉入大西洋海底的那种鱼类。库兰德称,这次探险中采集的所有标本最终都送到了瑞典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。

  “加在一起,梅林的鱼类收藏并不算多,”库兰德说道。梅林的标本装在130个瓶子里,每个瓶子都装着一条或多条保存在酒精里的鱼。

梅林和比拉尔斯在1924年采集了这条慈鲷,目前存放于瑞典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 梅林和比拉尔斯在1924年采集了这条慈鲷,目前存放于瑞典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

  重新被发现

  梅林的C。 monicae标本依然以未鉴定状态保存在斯德哥尔摩。鱼身上的红色鳞片渐渐褪成粉色,最终变成淡黄色;眼睛变成了乳白色,不再透明。标本的分子已经断裂,开始降解。20世纪50年代,鱼类学家奥托·辛德勒(Otto Schindler)参观了斯德哥尔摩的标本馆,见到了这些标本,并把它们带到了他担任馆长、位于慕尼黑的巴伐利亚州动物标本收集研究所。接下来几十年里,这些标本依然是未经鉴定的状态。到了20世纪90年代,库兰德发现了这些标本,它们依然存放于慕尼黑。

  “我找到这些具有斑点的鱼,认出它们肯定是新的东西,”库兰德说道。他将其中两件标本带回了斯德哥尔摩,留下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第三件标本。这种梅林和华莱士都曾采集过的鱼类,由于其身体上半部的深色斑点和长而多刺的背鳍,在慈鲷中显得独一无二。库兰德称,从目前仅存为数不多的标本来看,这些图案似乎仅出现在雌鱼身上。

  “大部分矛丽鱼属鱼类看起来都很相似……雌性Crenicichla monicae的颜色图案在华莱士的绘画中十分明显,使我们能确定它们就是梅林的收藏中那个具有斑点的物种,”库兰德说道。在与最接近的物种比较后,库兰德发现这种鱼类的长背鳍上具有多一根棘刺。它的咽齿也具有明显的特征。而且,“很不一样的一点是,”库兰德说,“大多数慈鲷的鳞片边缘长着小刺,摸起来很粗糙,而Crenicichla monicae是矛丽鱼属三种具有光滑鳞片的鱼类之一。”

  160多年前,华莱士采集了这种鱼类,之后标本丢失;将近一个世纪前,梅林在塔拉夸再次采集到了这种鱼类的标本。现在,它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学名。在库兰德对它们进行描述之后,研究者们又在梅林采集于亚马逊的标本中发现了其他失落的物种。2016年1月,美国奥本大学的生物学家米尔顿·谭(Milton Tan)和乔纳森·安布鲁斯特(Jonathan Armbruster)对梅林采集于内格罗河盆地的一件标本进行了描述。他们将这一甲鲶科新种命名为Hypancistrus phantasma。这种鲶鱼颜色苍白,“肩膀”较宽,身体呈楔状,长着小而朝下的嘴巴。它的种名“phantasma”意思是“幽灵”(phantom)。与华莱士的慈鲷一样,它也在标本瓶里等待了将近一个世纪后才被重新发现。梅林和比拉尔斯在1924年2月14日从内格罗河采集了Hypancistrus phantasma的模式标本,但此后人们再也没见过这种鱼。

  1924年,这种下口鲶就生活在水深流急的内格罗河河床上。现在它们可能依然生活在那里,像幽灵一样。或许在斯德哥尔摩或其他地方的标本瓶中,还保存着其他同样的“幽灵鱼”。随着时间流逝,这些标本逐渐褪色,慢慢失去原有的色彩,和那些曾经能将它们与其他鱼类区分开来的独特图案。(任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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